山远远近近围着田野,田野上挤着高高低低的油菜花,有的褪去青绿,有的点染金绒。从高处看,山村、屋舍、花田,都点染在一幅阳春三月的画中。
风筝在田野上起伏,蜜蜂在花间飞舞,花海就有了立体的形状。春风不打招呼,将早开的樱花一片片撒向阡陌。游人徜徉,绕着村寨不舍离开。
在贵州六枝特区,油菜花开得最热闹的地方是木岗镇。这里坝子平,面积大,花期长,活动多。四面八方的人来,把它叫成了“花海木岗”。
许是有了村落,才有眼前花海。村寨都上了年纪,往瓦窑村深处走,石墙、古道都是旧时模样。樱花、桃花,不经意间从某个墙角冒出来。村道两旁的白墙上,描摹着布依族传统习俗。
屋檐高低错落,让洒进来的阳光分出晦明,飘进来的风雨改变方向,冷暖雕刻四季,辗转梳理光阴。这样的错落多了,村庄便有了层次。人们进进出出,把希望一缕缕往家里捧。
“若到江南赶上春,千万和春住。”这里同样,人们喜欢住在春天。
春光打理好了村前村后的“大花园”,自家小院则需要自己侍弄。石板、瓦块一垒,便是“花盆”,迎春花、梨花随意点缀,更不必说油菜花,那是此时山乡大地的底色。到处是花的影子,还有泥土的淡淡芬芳。
车聚在村口,人散在田野,鸟划过天空。引车贩浆的小贩挤到油菜花艺术节会场周边,吆喝声、喧闹声,还有歌舞声,起伏的氢气球和烧烤炊烟不断将它们引向高空。这些成了花海的另一种景象。
久违了,来的人都会慨叹一声。大部分人心里住着童真或乡愁,他们到热闹的地方,搜寻与灵魂契合的诗和远方。从繁华处来,行走此间,放浪形骸。在春风与阳光中,我看到他们抖落包袱,轻快从容,乘兴而归。
乡村也变了。它们是花海的主人,像久待游子归乡的母亲,那么亲切。她们扫榻相迎,站着盼望你来,不舍得你走。她们话多了,笑容也多了。此时,乡村比过年还热闹。
小吃摊随便逛去,遇到家乡叔婶卖自制的“毛香粑”,唤一声,尝一口,咸香软糯,是记忆中的味道。卖相也好看,绿中泛黄,竟是在揉面时加了油菜花——除了欣赏,花也能吃进肚中。
一位卖烧烤的大娘热情地打招呼,竹签烤肉两元一串。我问,别人只卖一元,你的贵些?大娘笑说,她的肉串是自家买上好五花肉腌制的,与别人的半成品不同。
凉粉小妹、“怪噜洋芋”大叔、氢气球小哥也来了。春的脚步翻山越岭,他们早已收到风写的邀请函。山的另一边,草莓基地门口车水马龙。草莓铆足劲、涨红脸,也赶不上游客采摘的步伐。
村口狗儿跑累了,最喜欢花田草垛,沐着春阳,躺下便是一天。
农人在机耕道上摆着油菜特产:蜂蜜、菜籽油、菜花酒……他们忙碌,他们收获,他们执掌一支支笔,写活了“油菜花经济”文章。
能留住乡愁的还是乡村:春山、花海、老屋,潺潺的溪流,古拙的石桥,褪色的楹联。不变的田间小道,不变的乡亲乡情。还有篝火晚会、红灯笼、梁间月……
有人说,他乡容不下灵魂,故乡容不下中国体育彩票app。年轻人从春暖花开的农村“逃出去”,中国体育彩票app流浪,灵魂漂泊。但最后,兜兜转转才发现,心灵最好的栖息地,还是故乡。
很多人来打卡,为灵魂标记一个栖息点,留待以后反刍、回味。在熙熙攘攘中,一次次回望,一遍遍回想,乡村超脱物质,成了一种精神。
踏进花海的人,身心一下子空了。惊喜,欣慰,叹息……或茫然四顾,不知西东,但更多的是把灵魂袒露在阳光和春风中。近乡情怯的人,跨越千山万水,穿过人山人海,最终看到的还是那片油菜花。
每个人都想从头来过,春天知道,只是不说。